已經差不多是初冬時節了，夜晚的氣溫有些微微的涼意，空氣裏也有著濃重的濕意，偶爾有寒風吹過來，周身都不免打起了寒顫。

剛剛從穆焱的溫暖中離開，蕭如意的心裏七上八下的，回望四周，才發現那群看戲的大漢們已經紛紛懂事的四散而去。

空氣裏突然無比安靜，兩個人都不知道說些什麽，氣氛一時有些尷尬。蕭如意垂著頭，微微舔了舔嘴唇，上面還有著男子剛剛留下的氣息，想到這裏她的心跳又加快了。

瞧，原來她也會這麽的沒有出息。

蕭如意的頭依舊深深地埋在地上，她不敢擡頭看面前的男子，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現在的局面。遇到別人的事情她還尚可游刃有餘的處理，可是一旦碰上穆焱與她的事情，她就突然有些手足無措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這個男子，也就是這個剛剛還能沒皮沒臉的當著眾位將士面前將她高高抱起又奪走她初吻的男子，與她同樣從未面對過這般的情況。

這個面對戰爭打仗還尚能游刃有餘的男子，碰上只要是關於蕭如意這個女人的事情就會茫然不知所措。

方才的那個擁吻，已經是他平生活到這般年紀的極限了，

男子見她久久沒有回應，覺得身為一個男子不能如此軟弱，怎麽著，也得是他先開個口吧。

“你——”

“咳——”

男子剛想好了說辭決定開口，蕭如意卻被迎面而來的寒風嗆了個滿懷。

“你還好吧。”男子關切的問道。

蕭如意的臉依舊漲得通紅，剛剛的溫柔還未散去，此刻無論穆焱說什麽，她的臉都會再紅上一紅。

男子見她不說話，一把將身上黑色披風扯了下來，裹在了她的身上。

“夜裏風大，別著涼了。”

蕭如意垂著頭，臉紅紅的回道：“你也是，別…別著涼了。”

簡單的對話過後又是久久的沈默，穆焱也不知道自己今天這是怎麽了，平常雖然他也是一個寡言少語的人，可是一旦到了正經的場合，他該說的話也一句都不會少，今天的他把心裏所有想說的話都想了一遍，卻發現實在沒有一句說的出口的。

而蕭如意也是一樣，她更加不是少言寡語的人，平常她和身邊的人遇上事兒也是勉勉強強能聊上個大半天的，可是今天嗓子卻像是啞了一般，一個字她都難以說出口。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身邊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氣，突然開口說道：“這一會，你總該不會離開我了吧。”

女子垂著頭，想了一會問道：“你會留在這裏嗎？”

穆焱說道：“應該會吧。”

見女子沈默，他又接著補充道：“如果一切真的能預料的那樣順利，那麽穆國的重建也需要時間，我暫時是不能離開這裏了。”

蕭如意點點頭，像是對他的話表示肯定。

穆焱堅持問道：“那你呢，你願意留下來陪我嗎？”

蕭如意聞言，擡起了頭，瞪大著眼睛看著他，見穆焱神色如此認真，卻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回問道。

“你這算是什麽？求親嗎？”

穆焱突然之間微微紅了臉，但聽到蕭如意的話，依舊堅定的點了點頭。

其實從前的蕭如意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留下來，她與穆國之間有著解不開的緣分，她出生在穆國，但卻是燕人，她無意間幫助了燕人賜死了穆王，但卻在戰爭的最後幫助穆國挽回了一切，雖然一切還未可知，但是如果事情順利，應該不會有其他的問題。

這樣與穆國糾葛之深的她，也不知道究竟該不該就此留在穆國。

她也不確定是否穆國所有的人都能夠釋懷她的那段過去，釋懷她曾經刺殺穆王的這段過去。

也許穆焱可以，軍中那些因為這場戰事而重新認識了一遍她的將士們可以，但是她很難想象，究竟該如何讓那些流離失所，痛失雙親的無辜百姓來原諒她所做的一切。

縱使那不是她的本意，可是她所做的一切確確實實是引起這一場無端戰爭的導火索，也確確實實給這裏的百姓帶來了本不該存在的傷害。

鄂陽、上懷、茂林、建平……每一個地方都有著因為她而帶來的傷害，看著那些堆砌如山的屍身，在大火中燃燒殆盡的房屋，有多少次她的心痛勝過了任何人。

更令她難過的是，那些她身邊的人。蝶翊為了她死在了宮裏，柳是非的屍首在建平城墻上掛了足足好些日子，柳依依的屍身至今她都沒有見著，而晴妃娘娘和蕭錦煊更是直接被一場無情的大火給吞噬。

這些事情歷歷在目，是她永遠也走不出的牢籠。

寒風再次襲來，激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她從回憶中擡起頭來，已是滿臉的淚花，一旁穆焱的目光牢牢的放在了她的臉上，有心疼還有自責，不知道他已經看了多久，蕭如意扯了扯身上的披風想走。

穆焱一把將她拉住，再一次將她拉進了自己的懷裏，男子的聲音輕輕地，像是生怕驚著了她一般。

他說道：“如果我說，我願意陪你度過所有的這一切呢？”

如果我說，我願意陪你度過所有的這一切呢？

男子的話讓蕭如意楞在了原地，今夜的穆焱究竟是怎麽了，怎麽總是說這些叫她不知道該如何拒絕的話。

就仿佛看透了她所有的小心思一般，將她所有的顧慮都全部壓下。

寒風再一次襲來，雖然依舊冷的讓人徹骨疼痛，可是在他的懷裏，蕭如意卻感到了從未有過的溫暖。 他實在不是一個會說情話的男人，一字一句的蹦出來，仿佛多說一個字就能要了他的命一般。

蕭如意將他腰間的手輕輕握住，轉了個身來，隨即踮起腳尖向著男子的臉頰便湊了過去。

空氣中突然充滿了甜蜜的芳香，深夜裏的螢火蟲都前來為他們打著燈籠祝福。

“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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